资本的“耐心”，来自对回报的理性预期和稳健的制度保障。它体现为投资人对项目的信心，更依赖于资本持有人自身对资源配置的有效安排、政府法规与税收政策的支持以及灵活的市场退出机制。从风险投资基金的精巧设计到政府引导基金的改进方向，从法律税收的保驾护航到资本市场提供的退出机制，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，共同构筑了资本“耐心”的基石。只有在风险与收益之间取得平衡，在短期利益和长远发展之间找到支点，资本才能真正沉下心来，为科技创新和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动力。

“耐心”的逻辑并非资本独有，它贯穿于经济活动的各个层面。正如资本市场需要耐心资本，企业管理也需要耐心的制度安排。员工的短期行为、部门或分支机构追求短期绩效而非长远目标，往往缘于企业制度设计的缺陷，而非个体缺乏长远观念和能力。甚至在企业层面，不合理的绩效考核和股权激励机制也可能导致管理层决策的扭曲，追求短期扩张而损害企业长期发展的基础。由此可见，构建“耐心”的生态，需要从制度入手，创造一个鼓励长期价值创造的环境，最终实现可持续发展。

2024年以来，“耐心资本”成为政策讨论中的高频词汇。在复杂多变的国内外经济环境下，培育壮大耐心资本被视为全方位推进中国科技创新、全面提升经济增长质量的关键举措。与此同时，耐心资本与资本市场的关系也被广泛探讨。A股市场长期以来面临长期资金不足、投资者结构以中小投资者为主等问题，“长钱长投”氛围有待加强。

近期，中央金融办、中国证监会、财政部、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、中国人民银行、金融监管总局联合印发《关于推动中长期资金入市工作的实施方案》，从提升商业保险资金A股投资比例与稳定性，优化全国社会保障基金、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投资管理机制，提高企（职）业年金基金市场化投资运作水平，提高权益类基金的规模和占比，优化资本市场投资生态等五个方面作了具体部署，重点引导商业保险资金、全国社会保障基金、基本养老保险基金、企（职）业年金基金、公募基金等中长期资金进一步加大入市力度。

在国内外经济环境发生深刻变化的背景下，培育壮大耐心资本是全方位推进经济高质量增长的一大举措。然而，本质是逐利的资本，究竟何以“耐心”？如何才能真正培育壮大耐心资本？

一、资本的本性与“耐心”的来源

资本的耐心程度与其资金的期限长短并无必然联系。资本为了盈利，可以变得很有耐心，也可以毫无耐心地快进快出。“长钱”可以追逐短期利益频繁进出市场，无数短期资金也能通过资本市场的机制汇聚成长期投资。

无论是股市“长钱”还是科技创投，资本的产生和存在都以盈利为目的。所以，要让资本真正有“耐心”，须让它产生足够的“盈利希望”。这不仅依赖于被投资项目本身的回报前景，更需要一系列制度性和机制性安排的保障。通过这些制度性、机制性设计，资本才会保持耐心，在支持科技创新与经济高质量增长的道路上发挥更大作用。

二、风险投资基金的“耐心机制”：收益覆盖风险？

以科创为例，国家提出培育耐心资本的原因之一是大力推进科技创新，所谓投小、投早、投硬科技、投长期。这“四投”准确概括了投资科技创新的特点。

资本逐利，富有冒险精神，但并非盲目。投资创新科技，有机会获得超额回报，但技术创新能否成功，新技术应用能否实现商业化，都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。因此，科技创新尤其需要资本的耐心，而风险投资正是支持科技创新的重要耐心资本。

三、政府引导基金的“耐心”挑战

为引导民间风险投资，一些地方政府设立风险投资引导基金，但效果乏善可陈。原因是基金从源头开始的一系列机制设计就不符合“耐心”的要求。

四、“耐心”背后的制度保障：法律与税收

资本之所以有“耐心”，除资本持有人自身的机制安排外，也在于政府法规、税收等政策是否支持资本有耐心。

五、他山之石：英国的科创企业投资多维度优惠政策设计

近20年来，英国高度重视对科创企业投资，陆续出台了许多优惠政策。一些细节设计值得参考。

六、资本市场是耐心资本“好聚好散”的退出保障

真正的“耐心”，并非将资金永远锁定在一个项目上，而是允许资本根据市场变化灵活调整投资策略。一个高流动性的资本市场是资本具备“耐心”的必要条件。

七、信贷支持科创需要制度创新

信贷资金只要制度设计得当，也可以支持科创企业。认为科创企业风险大，只能进行股权融资，信贷资金不适合支持科创企业，其实是一个误解。

资本的“耐心”，来自对回报的理性预期和稳健的制度保障。正如本文所述，从风险投资基金的精巧设计到政府引导基金的改进方向，从法律税收的保驾护航到资本市场提供的退出机制，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。只有在风险与收益之间取得平衡，资本才能真正沉下心来，为科技创新和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动力。这不仅需要市场自身的调节，更需要在顶层设计上的智慧和远见，最终形成一个良性循环的生态系统。

（刘晓春系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兼聘教授、上海交通大学中国金融研究院副院长；肖蕾系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智库兼职研究员）

（文章来源：上海证券报）